凡煙小說

第17章 回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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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的寒假,我們一起去了燈會,寒假來的挺快的,就在一月中旬,你是在一月底回的南方,寒假先是在你奶奶家呆了一段日子,快過年的時候才回了南方。

過了年大年初二,我問你要不要去看燈會,你回答我說可以,正好辛繼他們之前也提了一句也想去看,所以就幹脆初二晚上去看燈會。

咱們榮南的燈會從好久好久以前就已經全國文明了,說實在的,作為一個榮南人,我沒有去看過一次燈會,人生第一次看燈會,竟然是和你們一起,還挺不錯,燈會有點遠,得從城南到城北郊區。

按照家長們的說法,你們現在已經是大孩子了,你們想去哪玩你們就自己去。我還特地問了我爸要不要陪同,我爸大手一揮,說不用,還同意把他的車借給我開一次。

真的很感慨一句,老父親不愧是老父親,我那位老父親的車真的好拉風啊,大G誒,但誰想得到,那車裏堆的跟雜物間似的,車借給我開,估計是想著我給他把車收拾一下,還回來的時候可能就是幹幹凈凈的,的確,我也這麽做了。

開車去燈會的路上,天還不算太黑,雲壓的特別厚,陰沈沈的,冬天的陰沈沈不是下雨的那種陰沈沈,生出一種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感覺來。

應承陽和辛繼坐在後座上,應承陽用手機玩著鬥地主,辛繼拿著一本全英資料,捧著本小詞典對照。而你就坐在副駕駛上吃橘子,但我就怎麽覺得那份全英資料應該是你來看的呢?

“小四,你這回來的作業做成這樣,你們老師知道嗎?。”

“嗯?你再好好幫我看看,我覺得差不多就是這個樣子的。”

果然不出我所料,你拿著你的英語作業給了辛繼。

“好家夥,你這是用辛繼給你寫作業呀,李小四,李四夕,你膽子大了,你不怕你們老師弄你?”

還沒等我驚奇,應承陽倒是先驚奇起來,一把拿過辛繼手裏的資料嘩啦嘩啦的翻得響。

“害,沒事兒就回了家,誰知道這作業是誰寫的?”你一瓣橘子入口,說的倒是坦然。

“再說了,辛繼明明比我厲害很多好嗎?”

“行了,你們倆。辛繼就給他寫吧,不愧是在一個大學呀,都不找我了,哼!”

聽應承陽這語氣,倒是有股吃醋的感覺。

“要是準兒你還要的話,我這還有好多資料,你要的話我給你,你們都幫我寫了吧?”

“你怎麽不找羅朝暮呀?”

“她不行,她一個師範的搞地理的哪行啊?不行,不行。”

我當時都沒來得及說話,你就趕緊幫我回絕了,也不知道你是一時替我想,讓我輕松一點,還是覺得我真不行。

“切……你就會壓榨我和辛繼。”

“我樂意。”

整個車上就你和應承陽兩個人嘰嘰喳喳鬥嘴鬥的特別歡快,辛繼一個人拿著本資料翻過來覆過去,我就專專心心的開著車,偶爾從後視鏡裏瞟到你們,嗯,挺和諧的氛圍。

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榮南的冬天,要說咱們在北方讀書的時候冷,那只能是個物理攻擊,而回了南方冷就是真真實實的化學攻擊。

風沒有北方的激烈,只是偶爾掃過一陣,輕飄飄的,就像有人輕輕對著你脖子哈了口氣,但是是冷氣。冷的後知後覺,等風過了才感覺到冷,牙齒不由得磕的輕輕地響,特別冷。

咱們一行四個人裹得像狗熊一樣,照理說,南方人不怎麽喜歡戴帽子和手套的,但可能都因為咱們在北方讀書的緣故,出來玩的時候帽子,圍巾,手套硬是一個都沒有落下。

不過比跨年的時候好那麽一點,沒有穿成狗熊過冬的裝備,大家穿的都是運動鞋,走休閑路線。

“入園之前要不要先買點什麽東西?你能要那個會亮的發卡嗎?我請你們呀!”

你嘴裏說著話,一邊往燈會門口的小攤販那走過去。

“誰要那玩意兒?幼稚死了我不要!”

應承陽話是這麽說,但還是跟著你一起走到那小攤上,嘴裏說著不要手上還在小攤販上挑著自己喜歡的發光發卡。

“小四買這個買這個兔子耳朵,這個長這個好看!聽你準兒哥的買這個。”

應承陽一把拿了四個發光的兔子耳朵在你面前晃悠。

不知道醫學生是不是都特別鐘愛兔子,反正他老是和兔子過意不去。

“我才不要兔子呢,我要熊!我要兩個熊,你喜歡兔子,你就拿兩個兔子!”

你撇了撇嘴,像是特別看不起這位一米八四男人的審美。

“你說了你請客,我就要,大不了我拿兩個兔子,我和辛繼一人一個。”

應承陽松了口,放下了兩個,但手裏依舊死死的攥住剩下兩個兔子發卡。

明明長的這麽好看的一個人,手裏拿著兩個兔子發卡,竟然是說不出該死的和諧感。

“老板,支付寶付過去了。”

你手裏攥著兩個熊耳朵發卡走過來,這時候,燈會已經開始準備檢票入場了。

“辛繼,你看我的審美不錯吧?這個兔子多好看。咱倆就帶這個兔子,又大又好看,光都要比小四手裏那倆亮那麽多,羨慕死他們。”

應承陽走過來的時候,走的特別快,一把就把那個兔子耳朵按在辛繼的毛線帽上,辛繼當時一點回絕的餘地都沒有。我站在前面想笑又不敢笑,就只能看著。辛繼臉上沒有什麽大表情,但當時我覺得如果是周圍沒人的話,應承陽陽可能會被打。

你朝我走過來,遞給我一個熊耳朵發卡。

“我覺得這個好看,我們倆帶這個吧!來,我給你帶上。”

我微微下蹲,你把熊耳朵發卡戴在我頭上的那一刻,就那一刻,我蹲下來能直視你的眼鏡,幹凈透明,眼裏都是開心。發卡有一個小小的電池開關,在你按下開關的時候,燈會的燈巧合的亮了起來,仿佛你按下的不是我發卡上的開關,是整個世界的開關。

“亮了。”

彩燈大世界的光,絢麗的耀眼,你的目光立馬被吸引過去。

“真的好漂亮啊!”

檢票口的人特別多,不僅是你,幾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裏面的景色所震撼,我當時看著你的頭頂,把我手上的發卡開關打開之後放到你的頭上,我當時沒有看場館裏面的景色,我一直在低著頭看你,我覺著你頭上小熊發卡上的光和燈會裏面的光一樣璀璨,不,比裏面還要好看。

一進了燈會裏面,應承陽就端出他的相機,一路哢嚓哢嚓不停拍照,還帶著辛繼,兩個人兩臺相機,一路不停的拍,我當時心裏就在想,這兩人以後是不來燈會了嗎?至於搞得跟像拍紀錄片一樣,非得給它記錄下來。

再來之前我爸問我要不要帶上相機,我還意正言辭的拒絕了,我說我去看景色到時候把它記錄在我腦子裏就行了,這次出去我就不帶了。

一路上我牽著你,你比我矮了差不多整整一個頭,來看燈會的人特別多,甚至還能看見其他膚色的人,你的眼神始終都在那些千奇百怪的燈上面,

不過真的好神奇哦,古代的燈的小展覽裏面,放著的燈上承唐宋下至民國,每一個時間的燈都不一樣,有的用網紗,有的用宣紙,有的竹編,有的彩繪渲染……每一個時代的燈都不一樣,但唯一沒有變的是看燈會的傳統,作為一個榮南人或多或少總有一個時間會來這個燈會看看,就比如我們在你18歲的時候來了這個燈會。

燈會前半程只允許朝前面走,不允許走回頭路,我們只能往前。

大年初二來看燈會的人不能算多,只能說算特別多,在門口檢票的時候,我還不這麽覺得,進來過橋的時候,簡直是人貼著人,我牽著你,緊緊的牽著,生怕一個松手,你就可能會被人潮給沖走。我們已經和應承陽還有辛繼走散了,他們倆不知道到哪去拍照了,就剩下咱們倆欣賞著燈會的絢麗美景。

那年燈會最出名的應該是自然女神,一個頭上是藤蔓的女人,榮南的燈強真的做的很好,眼睛俯視著下面的人,自始至終就一個表情,表情裏面是悲憫。你當時還在那裏感嘆大自然的偉大神奇,還非要自然女神合照合照,有什麽辦法呢,我當然得給你照呀。

我覺著你最喜歡的應該是——星際漫游,那個場景人很少,因為開始的時候我們倆走的很快從人潮裏脫身出來,你拉著我往前跑了一段。一頭紮進一個小門裏,那個小門背後簡直是整個宇宙的世界,門後面的空間很大,是用燈紮成的宇宙的樣子,心頭頂上的星星,一顆接一顆,你一進去人整個就呆住了,站在原地,仿佛你站在宇宙的中央。我當時偷偷給你拍了照,是很好看的照片,你站在一片光影裏,是比那片宇宙還要多麽的存在。

“羅朝暮,這裏真的好好看。”

“真的好看,特別好看。”

說來也是神奇,這個燈會一半古色古香,一半充滿現代氣息,簡直就是賽博朋克的世界,跳舞毯,小型演唱會,清吧應有盡有,

我們是在跳舞毯旁邊碰見應承陽和辛繼的,

應承陽在裏面玩的特別歡快,因為個子高,所以老遠就看見他戴著兔子發卡在裏面蹦噠。而辛繼在外邊背著包,脖子上掛著兩臺相機,頭上還頂著買的兔子耳朵發卡,手裏拿著手機,一臉不耐煩的盯著消息。

辛繼幾乎是馬上就看見我們倆了。

“大小姐們,你們是去哪兒逛了?好歹看看消息啊!”

“就剛剛跟著票上的路線走了一遍。”

李四夕回的是理直氣壯。

“過橋的時候人太多了,可能走散了。”

“我還以為你這矮子被人販子拐走了呢!”辛繼不由得打趣起來。

“不至於,還有我呢?我好歹一米七幾對吧!”

“羅朝暮這個我肯定不擔心你,我擔心的是這個貨!裏邊的應承陽,他現在裏邊兒還玩著呢。”

“你們倆不會逛完了場景就來跳舞了吧?”

不愧是人長的高,走路快呀,應承陽在這跳舞都跳了十多分鐘了。

“小四,你去把你準兒哥叫出來吧,他估計在裏面玩嗨了。”

其實都不用辛繼說,當我反應過來回過神的時候,應承陽都已經站在面前了。

“你們仨知道我跳的有多好嗎?剛才好多小姐姐都在看我。”

“應承陽,我想問一下,你們學醫的都像你這麽外放嗎?”

“這哪能啊,這是和你們在一起,我才這麽外放,我在學校人送外號高冷大冰塊好嗎?”

“喲!你還高冷大冰塊,我和你從小一起長大的,我還不知道你?你要說辛繼在他們法院是個高冷大冰塊我信。但你要是在你們學校是個高冷大冰塊,咦,老準兒,你是腦子福爾馬林被腐蝕了?你怎麽說出來這種話的?”

李四夕,你當時懟應承陽對的是一臉嫌棄。

你和應鋮陽兩個人走在中間,我牽著你的右手,安安靜靜地走著,這種感覺就像是簽了個女兒,女兒在和她的好朋友吵架一樣。

難以名狀。

燈會的出口是一個大下坡,回頭幾乎能看見整個園內的場景,視野又亮又遠,最遠的地方是一個月亮的燈飾,我們四個人站的位置幾乎是在那個月亮的對角線,但只要你往後看去,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個月亮,讓人想起希臘神話裏的滿月月神,朦朧又美好。

我們四個拍了合照,就在那段下坡幾百米的路上拍了無數的合照,對了,還有很多單人照好看的,搞笑的,正經的,不管從哪個角度,背景都有那個月亮。

總而言之,是一場非常愉快的燈會之旅。

那次過年期間和我爸我媽吃飯的時候,他們倆把話題扯到,如果我在大學要談戀愛的問題。當時我爸我媽在那扯了一大堆,我也沒聽清楚他們倆到底說的是什麽?

然後我說了一句。

“我要是不喜歡男的怎麽辦?”

我爸我媽當時先是楞了一會兒,然後相互又看了一會兒,但表情說不上有什麽變化,我心裏想著完了,肯定死定了,這莫不就是暴風雨前的寧靜。

但是沒想到的是我爸思考了一會兒對我說,

“朝暮,今天你說到這個問題,那爸爸媽媽今天就和你講一講。我和你媽認為吧,喜歡這種東西呢,它玄得很,你可以去喜歡任何東西,比如說你要是出飯店門遇到一條小狗,你很喜歡,咱們吃這頓飯,你很喜歡。但這種喜歡可能過不久之後,你自己都忘了。這就是萍水相逢的喜歡,過了它就過了。

但是呢,你剛剛說如果你喜歡女孩怎麽辦?那如果你現在有喜歡的人,其實不管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,那都是你自己的喜歡不關我和你媽什麽事,喜歡是你自己的事,你不用考慮你周圍的人,你不用考慮你的爸爸媽媽你也不用考慮世俗,不用考慮別人的眼光。因為那是你自己的喜歡,喜歡一個什麽樣的人,不管是你的同性還是異性,這所有都是在你自己喜歡的前提下。

但是如果,你決定把這份喜歡告訴Ta,告訴你喜歡的那個人,那個男孩或者是女孩,你就要負起責任來,有些時候,責任不僅僅是建立在婚姻關系成立之後,它也有可能是之前。不管是誰,每個人的身上都有責任,也不管你喜歡的人是個男孩或者是女孩,那麽你肯定要去負起你應該負的責任。

如果你喜歡的人是個男孩,那麽你可能以後要負起一個妻子的責任,可能也要負起當媽媽的責任。

但如果你喜歡的人是個女孩,你可以選擇告訴她,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告訴她。

現在這個社會對於同性之間的愛,那包容肯定是很小的,不是人人都像我和你媽這麽想,也不是人人都像我和你媽這麽思想開放。Ta有的人就是這麽認為,男人就該喜歡女人,女人就該嫁給男人,女人就該給男人生個孩子,男人就該頂天立地。

有的人從小就被灌輸了這種思想,然後他們就照著上一代的思想去做事情,把同性之間的喜歡認為是有病,認為是怪癖,但我不這麽覺得,你媽媽也不這麽覺得,你作為我們的女兒,我當然相信你也不會這麽覺得。

我們想要告訴你的是,如果你喜歡的人是女孩子,我和你媽媽不會有一點異議。

但是非常重要的一點,如果你們選擇將來要挑戰世俗,那麽你自己就要明白你該負起什麽樣的責任。”

我從來不知道我爸會和我講這些,我原來覺得我爸就只是一個會扛著他的攝影設備滿世界跑的人,今年西藏明年西湖的,誰想得到他和我媽竟然還會討論起這些來。

那次談話我得出的結論是“我可以喜歡女孩子。

李四夕,我那時候就在想,我和你會不會有一天可以挑戰世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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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話要說:

和好朋友們逛燈會真的很不錯。

爸爸真的很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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